No. 1097 黄宗羲 | 学园,所以养士也

日期:2019-11-30编辑作者:历史

学园,所以养士也

黄宗羲 | 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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稷下学宫 | 韦春花 图

本校,所以养士也。

然古之圣王,其意不仅仅此也,必使治天下之具皆出于学园,而后设学堂之意始备。非谓班朝,布令,养老,恤孤,讯馘,大师旅则会将士,大狱讼则期吏民,大祭奠则享圣上,行之自辟雍也。

盖使朝廷之上,闾阎之细,渐摩濡染,莫不有诗书宽大之气,国君之所是未必是,皇帝之所非未必非,圣上亦遂不敢自为非是,而公其非是于全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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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学研讨院 | 陈丹青 图

是故养士为母校之一事,而本校不仅仅为养士而设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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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代以下,天下之是非意气风发出于朝廷。天子荣之,则群趋以为是;太岁辱之,则群擿以为非。簿书、期会、钱谷、戎狱,一切委之俗吏。时风众势之外,稍有人焉,便感到高校中无当于缓急之习气。而其所谓学园者,科举嚣争,富贵熏心,亦遂以清廷之势利意气风发变其本事,而士之有工夫学术者,且往住自拔于草野之间,于学园初无与也,究竟养士一事亦失之矣。

于是乎这个学校变而为书院。有所非也,则朝廷必感觉是而荣之具备是也,则朝廷必以为非而辱之。伪学之禁,书院之毁,必欲以清廷之权与之争胜。其不仕者有刑,曰:「此率天下都督而背朝廷者也。」其始也,学园与宫廷无与;其继也,朝廷与本校相反。不非常不能够养士,且有关害士,犹然循其名而立之何与?

南陈太学六万人,危言深论,不隐豪强,公卿避其贬议。

宋诸生伏阙搥鼓,请起李纲。三代遗风,惟此犹为附近。使当日之在朝廷者,以其所非是为非是,将见盗贼奸邪慑心王斌气霜雪之下!君安而国可保也。乃论者目之为衰世之事,不知其所以亡者,收捕党人,编管陈、欧,正坐破坏学园所致,而反咎学园之人乎!

嗟乎!天之生斯民也,以教养托之于君。授田之法废,民买田而自养,犹赋税以扰之;高校之法废,民蚩蚩而失教,犹势利以诱之。是亦不仁之甚,而以其空名跻之曰「君父,君父」,则吾何人欺!郡县学官,毋得出自选除。

郡县公议,请名儒主之。自莽汉以致宰相之谢事者,皆可当其任,不拘已任未任也。其人稍有干于清议,则诸生得共起而易之,曰:「是不可感到吾师也。」其下有《五经》师,兵法、历算、医、射各有师,皆听学官自择。

凡邑之生童皆裹粮从学,离城烟火聚落之处士人众多者,亦置经师。民间儿童十二位之上,则以诸生之老而不仕者充为启蒙老师。故郡邑无无师之士,而士之学行成者,非主六曹之事,则主分教之务,亦无不用之人。

学宫以外,凡在城在野古寺庵堂,大者改为书院,经师领之,小者改为小学,蒙师领之,以分处诸生受业。其寺产即隶于学,以赡诸生之贫者。二氏之徒,分别其有学行者,归之学宫,别的则各还其业。

太学祭酒,推择当世大儒,其重与宰相等,或宰相退处为之。每朔日,国王临幸太学,宰相、六卿、谏议皆从之。祭酒南面讲学,皇上亦就弟子之列。

政有缺点和失误,祭酒直言无讳。

天皇之子年至十八,则与大臣之子就学于太学,使知民之情伪,且使之稍习于困苦,毋得闭置宫中,其所闻见不出太监宫妾之外,妄自崇大也。

郡县朔望,大会大器晚成邑之缙绅士子。学官讲学,郡县官就弟子列,北面再拜。师弟子各以疑义相质难。其以簿书期会,不至者罚之。郡县官政事缺失,小则纠绳,大则伐鼓号于众。其或僻郡下县,学官不得骤得名儒,而郡县官之学行过之者,则朔望之会,郡县官南面讲学可也。若郡县官少年无实学,妄自压老儒而上之者,则士子哗而退之。

择名儒以提督学政,然学官不依靠于提学,以其学行名辈相老师和朋友也。每五年,学官送其帅气于提学而考之,补学士弟子送博士弟子于提学而考之,以解礼部,更不别遣考试官。发榜所遗之士,有经常常欲速不达学行者,学官咨于提学补入之。其弟子之罢黜,学官以生平定之,而提学不与焉。文凭者能算气朔,即补博士弟子。其精者同入解额,使礼部考之,官于钦天监。学医师送提学考之,补硕士弟子,方许行术。岁终,稽其生死效否之数,书之于册,分为三等:下等黜之;中等行术依然;上等解试礼部,入太卫生所而官之。

凡乡吃酒,合风流浪漫郡后生可畏县之缙绅士子。士人年三十以上,毕生无玷清议者,庶民年四十之上,无过犯者,都是齿南面,学官、郡县官皆北面,宪老乞言。凡乡贤名宦祠,毋得以势位及子弟为进退。功业气节则考之国史,文草则稽之传世,文学生守则定之言行。其余乡曲之小誉,时文之声名,讲章之经学,依靠之事功,已经入祠者皆罢之。

凡郡邑书籍,无论行世收藏人,博搜重购。每书钞印三册,风华正茂册上秘府,意气风发册送太学,黄金年代册存本学。今人文集,古文非有师法,语录非有体会,奏议无裨实用,序事无补史读书人,不准传刻。其时文、小说、词曲、应酬代笔,已刻者皆追板烧之。

士子选场屋之文及私试义策,蛊惑坊市者,弟子员黜革,见任官落职,致仕官夺告身。

民间吉凶,豆蔻年华依朱子《家礼》行事。庶民未必通谙,其丧性格很顽强在荆棘载途或巨大压力面前不屈之制度,木主之尺寸,衣冠之式,皇宫之制,在商场工艺者,学官定而付之;离城聚落,蒙师相其礼以革民俗。

凡生龙活虎邑之名迹及先贤帝王陵祠宇,其修饰表章,皆学官之事。淫祠通行拆毁,但留土谷,设主祀之。故入其境,有违礼之祀,有非法之性格很顽强在艰难险阻或巨大压力面前不屈,市悬无益之物,土未掩之丧,优歌在耳,鄙语满街,则学官之职不修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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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左至右:钱端升、王世杰、王宠惠

周鲠生、萧公权

那般风骚 | 刘元涛 图

本文选自黄宗羲著:《黄宗羲全集》第意气风发册,第9—11页,山东古籍出版社2013年版。本篇原名称为“高校”,标题为编者所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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